廖接过去,接时先把掌心那层茧在裤腿上蹭了两下,蹭乾净了才捏住耳带,捏到耳带从他掌根一路绕到他耳後,绕上时他鼻梁上那层灰才显出来。

        灰在他鼻梁上横着一条,条的两边是乾净的,乾净到像有人拿一条布在他脸上擦过一遍,擦过一遍又忘了擦完,忘到他下巴那一块还留着两道指印。

        阿山替他擦,擦时先用拇指在他鼻梁上横着抹,抹到廖整个人往柜台上靠,靠到廖肩胛抵住木沿,抵得那一叠订房单又往前滑了一截,滑到柜沿边停住。

        「你鼻梁上这条灰我看了四年,四年里我替你擦过多少回我算过,算到我自己都觉得这数目难看,总之你不用谢。」

        廖说,说的时候手掌压到柜台上,按到自己都听见木头的声,声从柜底那一块磨凹的木板里回上来,回得整张柜台都在轻轻发抖。

        蔡那时在观景台上,站在栏杆边不动,站到小腿上那两条筋全鼓起来,起来到鞋帮那一圈被撑出两道浅印,印要等他蹲下去收脚架时才慢慢消。

        蔡等的是山上的雾,雾一天只有两个时辰,两个时辰他都在这一排栏杆前站着,站到快门上一圈一圈的雾水积起来,积到他自己先把手掌贴上去焐,焐干了再拍,拍完眼睛还是不动。

        房东陈是踩着第一班车前的那段路上来的,来时手里那一串钥匙在掌心里一路转,转到钥匙的齿陷进他指头,陷到指头上一排浅浅的白印,印在灯底下一亮一亮。

        陈收的是这一条街的房,房一间一间租,租到他掌心那一层茧比廖的还薄,薄到他每次数钥匙都要先把舌头在手指上舔一下,舔的样子和廖数钞票一模一样。

        阿山也不肯,他只把柜台那一格拉开一半,拉开时那一叠口罩的白先露出来,白在灯下一层一层,露到陈的眼睛从钥匙上挪开,挪到那一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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