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妈妈带着她搬了家,从西城搬到丰台,从三居室搬到一居室。搬家那天,一辆三轮车拉着两个编织袋和一台旧电视。胡同口的老槐树落了一地叶子,被风卷起来,打了几个旋。苏青禾抱着自己的书包坐在车斗里,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关上的门。她不知道那扇门关上之后,她的人生就裂成了两半——前半段是完整而安稳的,后半段是破碎而拼了命往上爬的。
她爸走的那天,她不知道。妈妈没有告诉她,大概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放学回家,发现鞋柜旁边那双旧皮鞋不见了,茶几上放着一封信。信是写给妈妈的,她没看。她只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迹,就什么都明白了。
从那以后,她爸的名字在她们家成了一个不能被提起的词。
妈妈那几年老得特别快。从中学教师到超市收银员,早上七点出门晚上九点回家,站一天腿肿得脱不下鞋。周末还去给人做家教,一个小时二十块,骑着自行车在丰台的街巷里穿行。但她从来没在苏青禾面前抱怨过一句。
唯一一次,是苏青禾高二那年。妈妈发了高烧,躺在床上起不来,额头烫得吓人,手边连退烧药都没有。苏青禾放学回来发现了,跑到楼下药店,掏空了口袋里所有的零钱买了一盒布洛芬。回到家,她把药和水端到床前。她妈接过去,喝了一口,忽然抬起头看着她,眼睛红红的,说:“清和,妈妈对不起你。”
那是苏青禾这辈子唯一一次看见妈妈哭。
她没有哭。她坐在床边,握着妈妈的手,说:“等我考上大学,一切都会好的。”
但那句话她自己也不太信。上大学要钱,她们家没有。转学之后的新学校,教学质量b北师大附中差了一大截。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命——把所有的JiNg力放进课本里,不交朋友,不参加课外活动,不谈恋Ai。同班的nV生在讨论哪个明星好看的时候,她在算数学题。班主任有一次把她叫到办公室,小心翼翼地问:“苏青禾,你家里是不是有什么困难?”她说没有,鞠了一躬,转身出去。
她不需要同情。同情改变不了任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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