姿妤无力地侧过头,目光穿过朦胧的泪雾,看着那团在他体内搅动了十个月、让他卑微又痛苦的源头,一股极度复杂的快感在心底疯狂滋长。那是生命离体的虚脱,更是报复成功的狂喜——他成功了,他用这具不属於生育的躯壳,孕育出了搅弄皇权的筹码。

        他看着那团湿漉漉的肉球在产婆手中蠕动,心中那份对腹中「结晶」的厌恶与占有,此刻扭曲成了一种病态的餍足。那不是对孩子的疼爱,而是一个猎人看着自己亲手设下的陷阱,终於捕获了猎物後的冷漠与快意。这啼哭声,是他统治大梁的第一道号角,是他将这个王朝彻底踩在脚下的奏鸣曲。

        产房内的血腥气与紧张感,随着那声嘹亮的啼哭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小心的沉寂。产婆们手脚麻利地将婴儿用温水洗净,褪去了那层黏腻的羊水与血迹,露出了一片白嫩得近乎透明的肌肤。随後,一块用金线绣着祥云纹的柔软明黄缎子将小生命小心翼翼地包裹起来,只露出一个圆润的小脑袋。

        「娘娘,快瞧瞧,是位漂亮的小公主。」产婆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将那软绵绵的一团轻轻放置在姿妤的胸口。

        当那团柔软、带着淡淡温热奶香的小生命贴上他因剧痛而僵硬、因失血而冰冷的胸膛时,姿妤原本紧绷得如弓弦的身子猛地僵了一下。

        那是一种他活了两世都未曾体验过的触感,如同这世间最轻盈、最温柔的羽毛,轻轻拂过他那早被权谋与野心折磨得伤痕累累的灵魂。奇蹟般地,胯下那阵阵如同刀割般的撕裂剧痛,以及体内那种内脏位移、被彻底掏空的虚脱感,竟在这温热的贴合中,如同遇见初阳的残雪,一寸寸地消融、平复。

        姿妤艰难地支起疲惫不堪的脖颈,每动一下,颈椎都发出乾涩的抗议。他低下头,目光穿过散乱、湿冷的发丝,颤抖着落在怀中的小生命上。

        那孩子还带着未乾的血迹与羊水的腥甜,皮肤红通通、皱巴巴的,像个没长开的小果子,但在姿妤眼里,这却是世间最瑰丽的杰作。他看着孩子那细如蚊蚋的呼吸,看着那两只不安分抓动的小手,心中那道坚固的防线彻底崩塌。

        「这是我……生下的……」他用细不可闻的声音呢喃着,嗓音沙哑得几乎失声。

        一种粘稠、滚烫且具备毁灭性的母性,在那颗曾冷硬如铁的心底疯狂滋长。他伸出那只曾翻云覆雨、此刻却抖得不成样子的指尖,极其小心地、生怕惊扰了什麽神蹟般,轻轻触碰了一下孩子那娇嫩得不可思议的脸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