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
廖说,说完把那张折三折的单子塞进他手里,塞的时候手指在他掌纹里压了一下,压到他手心一缩。
单子是一张骨架单,单子上印着这一夜要烧的纸紮,纸伞几把、马几匹、屋几间,每一行後面空着一格,空格是给领料的人签字的。廖那一格已经签了,签的是廖子齐三个字,字写得横平竖直,直到他看着看着自己那口气就短了一截。
休息室里的电扇还是那一台,台座上一圈锈,锈上积着灰,灰被扇叶吹出几道细纹,细纹一过就来一回。柜上那一叠业绩表压着排班表,这一夜的班是他、廖、陈、蔡四个人,四个名字排成一排,排到最右边那一格写着纸紮房,纸紮房今晚空着。
陈坐在柜对面核业绩,核到一半把眼镜往上推,推得很客气,像开口之前先跟这张表打过招呼。陈的鞋搁在柜脚横档上,鞋底那一层胶磨得发亮,亮到灯下一层白,这一层白是别人家馆里的地板一层一层喂出来的。
蔡在监视器那一头,十六格画面,今晚只有走廊和冰柜房两格有人动。蔡把平板推车推进休息室,推得很准,准得他每次推车也是那个角度,推完两手往车把上一撑,撑得肩上一片灯白。
「纸紮房今晚空着。」
陈说,说完把眼镜往上推了一点,推得客客气气。
「空着就空着,反正没人领。」
蔡说,说完没回头,回手把裤腰往上提了提,提得很随意,随意到像提的是别人的裤子。
他站在门口,手里捏着那张骨架单,单子被手心的汗浸软了一角。他这一生替别人签过很多单子,签到没有一张上写的是他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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