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的警报在下午响了一次,响的是港区那一排警铃,铃一路响到堆场那一头,响到货柜上的帆布一路鼓起来,鼓得像一排人吸气。

        警报里说的是今晚十点后停止作业,停止作业的意思是今晚的加班全取消,取消的加班写在打卡卡上,卡在我口袋里,卡上的数字是我这一季的钱。

        我在码头做理货,理的是别人卸下的货,货一柜一柜点,点到我右手腕一弯就响,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敲栈板。

        工头姓蔡,是这一区的头手,头手的意思是货主找他不找我,找他的时候他一定在堆场那一头的铁屋里,铁屋里一台电扇,电扇吹得桌上一叠单一路翻。

        他骂人带笑,笑的时候眼睛不笑,眼睛不笑的时候手里的笔不停。

        那天傍晚他叫我们进铁屋,进屋时他把电扇转过来对着我们,转得很准,准得他每次算钱也是那个角度。

        「这一季的薪延后。」

        他说,说的时候把槟榔换到另一边嚼,嚼完笑了一下,笑的时候嘴角往上撇,撇着说,像在骂人,骂里带笑。

        我站在电扇前面,手里还捏着那张打卡卡,卡在我掌心里被汗浸到发软。

        「延到什么时候。」

        「延到货主把钱打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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