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构没有立刻回答。他拄着竹杖,慢慢转过身,面对赵伯琮。他的目光里有一丝恐惧——不是对赵伯琮的恐惧,而是对那个词本身的恐惧。北伐。他听了几十年,听一次,怕一次。每一次听到这两个字,他就想起建炎年间的逃亡,想起海上漂泊的日子,想起那些被金人烧杀掳掠的城池。
「你知不知道金人有多少兵?」赵构的声音忽然尖了起来,像一根绷紧的弦断了,「你知不知道他们的骑兵一天能跑多远?你知不知道——」
「儿臣知道。」赵伯琮打断了他,声音不高,但很坚定,「儿臣知道金人可怕。但儿臣更知道,如果不去打,他们会更可怕。父皇,您签了绍兴和议,称臣、纳贡、割地。金人可曾因此放过大宋?完颜亮还是来了。六十万大军,直扑临安。」
赵构的嘴唇在发抖。他想反驳,但找不到话。因为赵伯琮说的是事实。称臣、纳贡、割地,换来的不是和平,而是更深的屈辱和更大的野心。
「朕当年——」
「父皇当年签了绍兴和议。儿臣不想签。」赵伯琮说,「儿臣宁可战死,也不称臣。」
赵构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的目光从愤怒变成无奈,从无奈变成疲惫,最後变成了一种近乎哀伤的认命。「你……你跟你父皇不一样。」他拄着竹杖,转过身,背对着赵伯琮,「你去吧。朕在德寿宫,替你念佛。」
赵伯琮行了一礼,转身走出花园。
身後,竹杖点地的声音又响了起来。笃、笃、笃——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隆兴元年,正月初三。
赵伯琮改元「隆兴」,取「隆盛兴复」之意。他在垂拱殿设宴,宴请群臣。殿内张灯结彩,丝竹之声不绝於耳,但赵伯琮的脸上看不到一丝喜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