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弟来了。姓苏,叫苏小年,满十八,已成年了,高中读完不念了,背一个铺盖卷进城来挣工钱。

        段三刀站在铺子门口瞅他,瞅了三眼,一句一顿:"十八,已成年。铺子,收下。工钱,记你姐账上。"

        我说:"他是我弟,此笔不用记。"

        他把账本翻开,蹲在门槛上写了一行:"苏小年,工钱归账主。"写完把笔别到耳朵上,讲:"住此屋,吃此饭,就得有账。没账的人睡不安稳。"

        小年把铺盖铺在铺子后头的板床上。他个头蹿得比我高半头,喉结也起来了,胳膊上鼓着青筋。他八岁以前的小裤衩全是我洗的,夜里尿一回我起来三回给他换。如今他已成年了,他给我端洗脚水,我瞅他那双手,粗得跟我那把剁刀一个手感,我认不出这是我把尿把大的那个娃。

        他妈礼拜三来的,进门先瞅小年,瞅了半天,讲:"此娃像段家人。"我说婶,他是苏家的。老太太把蒜筐往地上一撂,讲:"像就是像。"段三刀在屋里杀猪,接了一句:"妈,账上写着呢。"老太太眼睛一横:"账上写的我瞅过。"

        那天夜里院里静了,我把脚盆端到灶房,他妈坐在那儿剥蒜,剥着剥着讲:"小满,昨夜你俩的动静,我数了。"

        我问婶您数的啥。

        老太太把蒜往筐里一扔,讲:"你叫一声,我记一声。昨夜七声。"

        我脸腾一下烧起来。老太太摆手:"乡下人不害这个羞。我生仨,坐月子听他爸在外头磨刀,磨一夜我心里骂一夜。你叫得不亏,憋着才坏。"她顿了顿,把一片蒜皮塞进我手心,"就一条——小年在院里板床上睡。此娃已成年了,耳朵尖。"

        我说婶我晓得了。

        老太太讲:"往后你俩办事,门闩上,再拿被子捂一声。这是我为小年立的规矩,也是为你立的。"

        第二天铺子里杀了两头猪,段三刀在案板前站了一天,剁骨刀咚咚咚响了一天。夜里他挤过来,腰上一股火,我摸着他后腰那块肉硬得像案板,我讲:"你今儿别动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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