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落下来的时候，脚底先是一空。
陆沉舟没来得及闭眼，整个人就被那道苍生道的光束裹住，从溶洞崩塌的废墟里硬生生拽了出来。耳畔还残留着阿灰那声“修真界见”，还有萧剑攻被气流吹得支离破碎的骂娘声。紧接着风灌进嗓子眼，视野猛地一白，随即又砸进一片青绿。
他摔在一级石阶上，膝盖磕得生疼。
陆沉舟撑着地爬起来，拍掉掌心的泥土，抬眼打量四周。山门破得不像样，两根石柱歪斜着立在那儿，上头刻的篆字早就被风雨磨得只剩几道浅痕，他认了半天，勉强辨出“苍生”二字。门楣上的匾早没了，只留下一截半朽的木茬，钉着一颗生锈的铁钉。古树倒是长得好，盘根错节的枝丫罩下来，把大半座山门笼进阴影里，断碑残碣散了一地，有的断了半截，有的只剩底座，青苔爬了厚厚一层。山风一吹，枯叶打着旋儿扫过脚边，一点仙气都无，倒像座被人遗忘了几百年的老坟。
陆沉舟站了片刻，得出结论：这地方比他住过的破庙还寒碜。
正想着，一道人影从门柱底下的阴影里晃出来。
那人靠着断碑打盹，一头银发垂在肩上，日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发梢镀上一层淡金。他个头很高，跟陆沉舟差不多，肩宽腰窄，肌肉线条分明，隔着衣服都能看出那股精壮劲儿。只是此刻他睡得极不体面，嘴角挂着一线亮晶晶的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滴，衣领上洇开一小团深色。
陆沉舟落地那动静不小，银发青年被惊得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
那双眼倒是清亮，带着点刚醒的茫然，对上陆沉舟的目光，上下扫了两遍，又扫了两遍。然后他慢慢坐直，抹了一把嘴角的口水，开口第一句话不是问好：
“哟，逃难的？”
陆沉舟没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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