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记得箫落地时那一声响,吓得自己站在原地,半晌不敢去捡。后来将磕伤的一面朝下,照原样放好,接连几日都不敢往父亲案边去。直到被问起,才吞吞吐吐认了,眼睛却一直盯着父亲手里的箫,怕他生气。
父亲摸了摸那道痕,只叫他下回拿稳。
谢振升那时还小,只知道这是不能随意碰的东西。再大些才明白,父亲收着的好箫不少,有名家旧藏,也有玉制的,论材质、论工巧,都比这一支贵重。可他见父亲拿在手中的,往往还是它。
因为这是母亲留下的旧物。
母亲去世太早,许多事他已经记不分明。偶尔梦见,醒来想抓住她的面容,反而愈想愈模糊。倒有一幅情景一直留着:窗开着,母亲坐在窗边吹箫,父亲在旁抚琴。他从外面跑进去,本来有话要说,却被母亲含着笑看了一眼,便不自觉地放轻脚步,挨到她身边等。
母亲吹到一处,停下来侧首望父亲,父亲的手也停在弦上。两人说了什么,他已忘了,只记得都在笑,隔着琴案,一时竟没人顾上他。
小时候只觉得他们坐在一起很好看,如今回想,才知道那样的光景有多难得。
谢衡垂眼看了看箫身,拇指沿着末端那道旧痕轻轻抚过,随后取出囊中的软布,拭去箫口一点浮尘。动作很熟,做时也没有刻意避着儿子。
这些年,父亲没有再娶。母亲用过的东西收在家中,有些渐渐不再取用,唯独这支箫,谢振升总能看见。有时在父亲案头,有时收在随行的囊里,隔着许多日子再拿出来,仍是这样妥帖。
父亲平日提起母亲,已能含笑说些旧事。有一回朏朏学曲,总在同一处接早,他听完便笑,说你阿母初学时,也在这里同我争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