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振升十八岁那年,第一次随父亲北上。
离京时春寒未尽,走到淮上,夹衣已经穿不住了。几场雨继而连三的落下来,营外的路被车马碾成泥浆,靴子陷进去,拔出来时都能带起半斤泥。
他从前也随父亲进过军营,至多住上几日,从未待过这样久。初来时还要日日换洗,后来才知道,昨日洗过的衣裳今日未必能干,好容易换上一身清爽的,出帐走不到百步,下摆便又溅满泥点。
谢振升最受不得这个。
湿靴裹在脚上,走一步便黏腻地磨一下;衣摆上的泥干了,稍一碰,又簌簌往下掉。他总觉得身上没有一处干净,连伸手取军簿,都要先看一眼袖口。擦也擦过,换也换过,偏偏转眼又是原样,实在叫人厌烦。
这一日进中军帐前,他仍停下来刮靴底的泥。刮去一层,底下还黏着一层,他皱紧眉,将靴底往石棱上重重蹭了两下。
里面已经叫他进去。
“谢参军。”
谢振升低头看了眼尚未刮净的靴边,又将快要碰到军簿的脏袖口往回拢了拢,这才掀帘入帐。
帐中坐满了人。
皮革受潮的气味混着汗臭,案前铺开的舆图被几只手压住,父亲坐在上首,正听人回报东渡的粮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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