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显然还是比警察高深一筹，知道明确讲出过往的过错便会露出巨大破绽，他不能果断定义对方所谓的「杀人」所指为何。
骰子还在转动。
「不过我们仍然不同。」法师这时嘴角微微上扬，低垂眼帘：「应该说，即使是遭遇、身世与作为相同的人，仍然不会是完全一模一样的人。林先生，你的格局与眼界还是过於狭隘了。你确实可以拉着我一起，站到与你一样的角度跟立场，但你我实际上没有参与过彼此的人生，因此，这样的角色扮演就只是一个过场体验、一种想像、一种共情。你我唯一相似的地方就只有──理解对方，但不一定要接受。」
尽管玄虚口中的几个关键字挑起林庚呈的怒火，可是他明白这是对方刻意为之，也如预料中对方从容应对，因此必须继续笑着反击。
「法师为什麽要认为我们是一样的人？我从头到尾所谓的我们没有什麽不同指的不是行为这种事，而是降生到这个世界，同样被这个社会规则、文化、陋习所摆布的遭遇。可见你所谓的修为与理解也只是表面工夫，等等……应该算是你的自以为或是自欺欺人吧？因为你用轻蔑的角色扮演，来看待我的人生，还指我过於狭隘？你的确还是凡人，而且从以前到现在，作为凡人的本质就没有改变。如此轻蔑他人人生的佛家子弟，事实上早已失格，同时也推翻了你刚才所说必须不枉此生的人生哲理。在你眼里，自己的人生确实需要重视，然而，当面对偏离自己的认知或所谓正道的人生，就会认为那不过是一段不堪又丑陋的恶例罢了。」
「那……你为何认为我必须要参透、感悟，甚至理解并接受你的人生呢？为何我需要被迫想像参与你的经历？只因为我是需要布道解惑的出家人吗？就因为我在你的定义下杀过人吗？你的人生与我的人生有什麽关系？虽然我作为佛家子弟，但不代表我也得分担你的人生责任跟过错呢。
为什麽？因为如你所说，你跟我没有什麽不同；卸下身分，我不过也只是个凡人罢了。而我有着凡人的本质，自然就还会有七情六慾，因此会有我不喜欢你这件事，相对也是正常的，对吧？」
言语交锋中，「反问」是难以应对的攻势，这次不免反让林庚呈出现踉跄。因为他很明白，针对问题是必须花费脑力跟时间去思考的，假如对方又自己解答了提出的问题，那就得花更大的力气去推翻对方的论述。
如今玄虚也反过来利用自己的手段了。
平心而论，这一连串反问确实很难撼动，然而……
「的确，我不该也不会强迫法师理解我的人生，或是认为你应该对此有和我一样的认同。不管是我的人生观，或是所谓对杀人的定义，可能对你而言是真的过於狭隘，在一般人也中也是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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